一柱香后。
百味楼二楼，一处清净舒适的雅间内，二人相对而坐。
在二人前方，是一张装饰精美的餐桌，卓面摆着一块玻璃制作的大型转盘，一盘盘样式各异的菜肴呈现其上。
“椰奶鸡蛋羹，番茄火腿蛋卷，拔丝山药，炝锅腐竹，鱼香肉丝…还差最后的莲藕排骨汤，这桌菜便上齐了。”
陈晓指着一道道摆上餐桌的珍馐美馔，挨个介绍道。说话间，他的目光始终不移美食，隐约可以听见他使劲咽下口水的声音。
显然，若非还有北月在场，此刻的他早已不顾形象，放开顾虑胡吃海塞一通。
“饭后，对半。”北月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阐述，待到对方说完，才不温不火地补充一句。
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。
他并不喜欢亏欠，即便只是一顿饭食。奈何，对方过于热情，许是出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缘故，鬼使神差间，他并未阻止。
倘若放在前世，被那些熟悉的人所知，无疑会惊愕不已。曾几何时，他性子显得这般温和了。
“哎，北月兄这般说话却是见外了。所谓红尘滚滚皆过客，相见即是缘分，此顿饭食既然由我提倡，自是由我买单。”陈晓却是不知北月想法，连连劝阻道。
诚然，他也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。
根据小说电影里的桥段，像对方这等人物，往往神异莫测，蕴常人所不能之手段，最为忌讳因果。倘若自己与其有了交际，再令其欠下哪怕一星半点人情，其受益亦足以令他受用半生，回报远非一点饭钱所能比拟。
因此，眼见北月欲与其对半分摊，他连忙出声阻止。只是他到底年轻了些，此番做法，反倒显得过于刻意。
“这味道，确实不差。”没有回应陈晓的说辞，略显生疏地握着筷子，夹住一片火腿蛋卷送入口中，北月眸子微眯，只感觉唇齿留香，一股酥脆可口的味道瞬间扩散开来，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，经久不消。
随即，他拾起汤勺，往自己的碗里打了一份蛋羹，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，伴随着热气氤氲升腾，其间隐隐夹杂着一股椰奶特有的清香。
显然，这些小吃与美食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亦或者说，勾动了他心底许久不起的兴致。
时光飞逝天亦老，岁月无情斩颜韶。
修仙一道，亦是修心。随着阅历的与日俱增，年岁的日趋萧条，所谓的热情与期待也就愈发稀少。
初心于悄然间偏离设定的轨道，追求亦失去应有的色彩，世间能够打动他的事物越来越少。
伴随着一个个亲人故友的逝去，那份残存的执念便如同风中残烛，随岁月的哀歌不住摇曳，遂渐渐熄灭，一同坠入泛黄的记忆长河，就此尘封。
太久太久，没有这般静下心思，品尝一番美食了。
尽管，已是蹉跎万载之后的风景，身处异地他乡。
不知为何，这一刻，他对于追寻起源秘辛，重启万族仙路有了淡淡的厌倦。
生在红尘，即是争渡。如一草一木，一花一叶，又如渺渺凡人，芸芸众生，再如皎洁星辰，浩瀚日月，万物万灵，皆逃不开世间万千枷锁，或生于争，或死于斗。万里蹀躞，真正渡过苦海入彼岸者，又有几何？
仙路难，开头难，途中难，后程更难，行至尽头有如天方夜谭！
便是偶有天资卓绝，举世罕见者，惊艳万古岁月，数千载红尘登仙，与天平齐，获得不朽寿命羡煞旁人之时，也注定了会失去很多东西，错过诸多风景。
“莲藕排骨汤。菜上齐了，请两位慢用。”心神恍惚之际，外界倏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扰乱了他的思绪，令其重新回归现实。
“很浓郁的肉味。”看着眼前出炉不久，尚且泛着热气的肉汤，北月心念微动，盛了一勺莲藕。
乍一入口，汤汁里蕴含的鲜醇香美悉数绽放开来，洁白无瑕的莲藕入口即化，酥软湿滑，和着汤汁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养全身，令北月心田微热。
“你找我，不单是为了解疑而来。”品完莲藕，北月不动声色地拾起筷子，夹住一块排骨放入碗中，并未品尝，扫了一眼对面略显窘迫的陈晓，淡淡道。
他倒是未用读心之法，只因对方的焦虑全然写在了脸上。
“这…还请北月兄告知，先前是何手段。”陈晓神色微微变幻，不甚自然地移开目光，开口道。
“你想学么？”北月却是答非所问，意有所指。
“想。”陈晓下意识脱口而出，可话音刚落，心中已生后悔。他表现如此焦急，岂不是给对方留下负面印象？
“为何想？”北月继续追问，声音不起波澜。
“为何想…”细细念叨着这几字，陈晓愣在原地，一时之间，他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出于武者渴望变强的本能？向往高人一等的地位与权势？不甘自身一生碌碌无为？亦或心驰神往那般玄妙的非凡手段？
刹那间，他心中有一个个念头闪过，却又被他一一否决，良久未能得出答案。
“你的心思，不纯粹。道且不同，怎相讨论。”北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
他的身上，并不具备成为强者的潜质。他，也无心思去教导一个没有明确本心的人。
空有修为，而无心性，依旧只是弱者。
说罢，北月不再理会对方，自顾自地品着珍馐。
诺大的雅间里，只余一人喝汤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“我…”陈晓喉结微微蠕动，欲言又止，却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北月的话诚然直率了些，却也挑不出几分毛病。他若是再坚持下去，反倒显得死缠烂打。
“哐当。”倏然间，他忽然听闻耳边传来了一些声响。
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，犹如桌凳摔裂在地，令人隐隐心生不安。
“武者横行的社会，治安也这般差么？”心神恍惚间，他听见北月皱眉自语，那眉宇间仿佛有一缕冷意闪过。
下一瞬，陈晓身后对着的房门陡然破碎开来，宛如一扇明镜坠地般四分五裂，无数碎屑夹杂着大量的木质纤维四散飞舞，一团模糊不清的人影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径直摔入雅间，掀起满地狼藉。
紧接着，外面一个雄浑且凶狠的男声猛然响起。
“将那株源自青桑山脉的七叶翡翠交出来，我放你一条生路。不然，你那死去父亲与我未了的恩怨，便在你身上一一清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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